一去不还唯少年

有情人 谁来体恤 天下事 合久必分

[双关] 微光(上)

长夜将尽,灰烬里总会开出新的花朵。

算是……亲情向?现实太残酷,就想写个温暖治愈的故事。会有小关和法医姐姐的女儿出现(我坚信盖粉红小被子的是招商银行!)如果不接受这种设定还请跳过,谢谢谢谢🙏


微光


阳光搂抱着大地

月光轻吻着海波

这万千柔情有何意义

若你不肯吻我?



1. 


银白的微光敲打着窗户,关宏峰下意识地扭过头。

原来是外面又下雪了。

或许药物开始生效,又或许是病房的窗子都装了隔音玻璃,预想中雪落的簌簌声没有传入耳内;整个世界变得朦胧而遥远。云层在夕阳的余晖中聚拢,而冬夜仿佛一头庞然大物,几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将白日吞噬。

注视着直直飘落的雪花,他放下读过无数次的专业书,安静地等待即将到来的黑色巨浪。

——关先生,你要相信现代医学的力量。我知道你以前是个很厉害的刑警……所以你更应该相信医学。以后你会好起来的,到时你可以像以前一样生活、工作。

不会的。关宏峰没有反驳医生,但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记忆力下降,精力与注意力远不如以前,他不能再拿枪,不能再破案,支队顾问的身份是绝不可能恢复。如今他甚至必须要依靠各种精神类药物才能入睡。即便强行停药,戒断反应也会让自己形同废人。

他太冷静,也太了解这个世界运转的规律:关宏峰这个人的价值,已经彻底消失了。

“哥!”

有人猛地推门而入。

上臂,肩膀……然后是脸颊,无比贴近的熟悉气息让他想起那些身份交替的日夜。

“……哥,我是宏宇啊,你怎么样,没事儿吧?”

他的弟弟,他唯一的亲人,永远是他溺水前的最后一根稻草。



2.


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门,关宏宇下意识地掏出大衣口袋里的烟盒。

“医院里不允许吸烟。”

值班的护士走了过来,他充满歉意地挥了挥手,“没有没有,我哪儿敢呢!我这就是压力大了,自然而然的反应,对不起啊。”

护士白了他一眼,交代道:“楼下有专门的吸烟区。对了,护士长说你探视完了,得去前台登记一下,身份证带上。”

“嗨,您瞅瞅我这张脸,里面躺着的绝对是我哥,用得着那么麻烦吗?”关宏宇夸张地感慨起来,眼见护士又要翻白眼,才赶紧表示我不耽搁了这就去。

走之前他还是有点不放心,“那,我走了,我哥没事儿啊?我看你们房间光线挺暗的……要不我先去买盏灯回来放他床头?”

护士叹了口气,说病人刚刚吃了思诺思,睡的很沉,不会有问题。

而且每个病房里还装有摄像头,我们实时监控的,有什么情况的话……她说明到一半,隔壁的房间突然有人唱起义勇军进行曲,慷慨激昂,抑扬顿挫,“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

关宏宇有些愕然,护士见怪不怪地看了一眼手表,“五点整。倒是每天都挺准时的。”



3. 


办完手续回来,关宏宇又站在门边看了会儿——门上安了块单面镜,既方便值班的护士们观察病情,也不容易让患者因隐私的丧失而感到焦虑。

确认他哥还没醒之后,关宏宇掏出手机,依次打起电话来。

先和周巡道谢,说自己找到人了,的确是在长春;再跟周舒桐报了个平安,让她立刻回支队好好工作,别继续在外面找了;然后又打给刘音,拜托她去一趟和光小区,帮忙寄点东西过来。

最后打给了高亚楠。

“亚楠,是我。”

关宏宇歪着脑袋,从口袋里伸出左手,靠在门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单面镜上写字。医院走道里开着暖气,不管怎么哈气,光滑的平面上都没有任何水迹。

“对,对,我现在在长春中山医院……环境还行,就是有些病友蛮吓人的……啥?你在这儿还有同学?早说啊,我刚刚差点进不来……”

“他现在睡着了,不然大晚上的,我也不敢留他一个人待着。”

“嗯,谢了……亚楠啊,你没看到刚才他啥样子。他就那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看窗外。湖都结冰了,外面还在下雪,到处都白茫茫的,也不知道有啥好看。”

“我喊了一声哥,他才转过头来。但就跟个失明的人一样,脸上没有表情,眼珠子里面也空空的,感觉根本不认识我。”

“……后来他认出我了。看到我来,他好像不是很意外,只让我坐下,一脸和气的问我要不要喝点茶,还告诉我床头的柜子里有护士送的零嘴。”

“我不敢刺激他,就东拉西扯,想着要逗他开心。你懂的,插科打诨,我还挺在行。”

“唉,不过呢,我这些招数,升上初中以后对我哥就再没效果了……”

“反正聊了大概五分钟吧,他突然用很平静、几乎是在劝我那样的口气说,宏宇,你走吧。还说以后我不用再担心他。”

关宏宇沉默了片刻,吸吸鼻子,再用力地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角。

“上回我闯进你们支队的那时候——对了,那会儿你也在的,他也是这样,叫我走。那时我是真的没办法,如果不走反而会连累你们。这次不同了,所以我和他说,这次我不会走。”

“……对不起,亚楠。我暂时没法回津港了。我不能就这么……我不能抛下他不管。”

“你说过,希望我们的孩子有一个有担当的、能够在阳光下看她长大的爸爸……”

“可是,那是我哥啊……对不起。”



4. 


等周舒桐在市局报告完了回到支队,食堂已经关门了。

她懒得折腾,肚子虽然饿,其实没什么食欲,于是去隔壁小卖部买了碗香菇炖鸡口味的方便面,再回食堂打热水。碰巧遇上了值夜班的周巡,也是拿着一碗康师傅在等热水,不过他那是红烧牛肉的。

“小姑娘家家的,怎么也跟我这种糙老爷们一样吃泡面啊?你不怕长痘啊?”

见她出现,周巡仍旧是一脸吊儿郎当的,看样子他这几天不算太忙,还有闲情跟她逗趣。

“多谢周队。施局虽然没明说,但我知道我这一个月擅自离队,您肯定帮我担了不少。”

她低头鞠躬,周巡连忙摆手道:“没什么,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把老关当师傅看待,他突然不见了,又是在案子结束之后……你肯定着急。”

“我不是个好警察。”周舒桐想起关宏峰被铐走的那一天,他走过自己身边时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声音忍不住带上了哭腔,“我应当……相信关老师的。”

周巡一言不发,先给自己的那碗泡面放热水,然后把周舒桐的那碗也满上。完了还不忘拿本杂志把两碗泡面盖住。瞧他这样,周舒桐擦擦眼睛,稍微冷静了点。这时周巡才一字一句地说:“不,你是个好警察。之前的事儿你没有做错,老关没怨过你。之后,即便冲动了点,也在情理之中。”

“……那周队您呢?”

“我?”

“您有没有把关老师当作师傅?”

周巡拨拨头发,深吸了口气,“算半个吧。老关他在警队这些年,教过的人真不少,但真正的徒弟却没几个。林佳音是他最用心的一个。她去当了卧底,后来那样回来、又那样消失了,老关他明面上不说,其实伤心着呢。而我……我曾经打心底里相信他是个好警察,不过到后来我也搞不清楚了。”

“有时候我真挺羡慕关宏宇那小子的。他一生下来就有理由完完全全地去信赖、去爱一个人。毫无怀疑,毫无保留……因为李代桃僵,本就天经地义……”

周巡刺溜刺溜地开始埋头吃面,他等会儿还有不少文件要处理,没有太多时间可以用来伤春悲秋。

“我们没有。”

“到最后,小周,到最后,还是血浓于水啊……”

两人在食堂并排坐着,各自沉默不语地吃着他们不同口味的康师傅。

那天晚上,他们俩其实面只吃到一半就被对讲机呼走了。

他们毕竟是警察,有案子在眼前,万事都得先放下。



5. 


“关老师!关老师!”

下课后有个戴眼镜的青年喊住朝外走的关宏宇,看那样子倒不是像是要请教问题。

关宏宇想了想,记起这人迟到了差不多半小时,而且那东张西望找位置的模样,一看就不是本校的学生。

“能不能,耽误您一点时间?”

他点点头,对方噼里啪啦地立刻就说上了:“关老师,三年前我有幸上过您的课。那回是在吉大那边,您讲的是罪案现场分析,切入点独特,举的例子也很有代表性,给我许多启发……”

关宏宇放下围巾,神情认真地听着对方侃侃而谈,时而还点点头。

“您讲得真的太透彻了!我是受益匪浅,同时也受到了很大的鼓舞。现在毕业有半年了,运气不错,上个月入了市局的技术队。不过,我大概真的是有长进了……总觉得……”

青年突然犹豫起来,磕磕巴巴的似乎是不好意思继续说。

“觉得我讲得不如以前好了?”关宏宇挑起嘴角,了然一笑,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

“不,不是!您误会了,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很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青年还是乖乖答道“李皓然”。

“那就是小李。小李,你在市局技术队,认识周舒桐不?”

“说不上认识,我们没打过照面。不过我知道她,听技术队的前辈提起过许多次。大家都说她很厉害,本来出外勤的女的就少……所以她相当出名。最近过来长春,是要协助一单大案……”

关宏宇摸摸下巴乐了,“得,我们小周看来是出息了啊,当初没白教她。”

李皓然眼睛一亮,“原来她以前是——那个,关老师您这学期,大课都什么时候?有没有晚上的?有机会的话我还想过来旁听。”

“我晚上不能出来,所有课都在白天。”

没注意到对方流露出的失望神色,关宏宇戴上围巾,低头看看手表,说:“家里还有人等着我,没事我就先走了啊。”

“哎,哎。关老师再见。”

走出了教室门口,关宏宇突然回头问:“小李,你口音听着像是陕西人?”

“哦对,我西安的。来东北好多年了……那,您也……?”等了一会儿,他期待中的套近乎没有发生,这位关老师简直是位不按理出牌的专家,“可真碰巧了!我之前听别的同学说南门左转那条巷子里有家面馆,油泼面做得很地道。你去吃过吗?味道怎么样?”

“那家是挺不错的,我每次过来这一带都会去吃上一顿,印象中老板娘也是西安人。”

“那敢情好!今天晚饭解决了!谢啦同学。下次我有机会请你啊!”

这下是真的走了,李皓然怅然若失地望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自认记忆力不俗,但左想右想都觉得这些年自己默默景仰的关老师仿佛是变了一个人。虽然只有短短的几节课,但当年的关老师更加沉稳、不苟言笑,这世上除了案子就没有他在乎的事情。可是,现在的他,甚至会兴致勃勃地和陌生人打听哪家面馆更地道了。神落凡尘,不过如此?

这三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恐怕他这辈子都不会知晓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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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3-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