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不还唯少年

有情人 谁来体恤 天下事 合久必分

[琅琊榜][蔺苏] 一寸欢喜 (15)

哎呀,算算有一周没更了呢,大家有没有想我呀?

本来想写酥胸视角的,但发现目前还真不太好下手,干脆就选了阙伯啦,算是个过渡章吧。




人百其身


对于阙伯来说,这世上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无论如何都要护其周全的,另一种则是为了前者可以毫不留情地杀掉的。


蔺老阁主,故去的阁主夫人沈墨,还有他们的独子蔺晨,自然是属于前一种。

至于其他人,无论男女老少,贵贱贫富,统统都是后一种。


他少年时蒙冤落难,全族人无辜惨死,幸得老阁主相救,又在其襄助之下得报大仇。深恩如斯,手刃仇人后,他便舍弃了自己过去的名字与身份,化作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十年如一日地侍奉着琅琊阁的主人。


阙伯所修习的是江湖上早已失传的红尘问世诀,与老阁主后来教给蔺晨的算是同源同宗。这门武学,奇就奇在不讲究对敌的路数,而重在修习心神。一旦圆融贯通,一草一木皆可化作手中利器,而天下所有门派的武学,在他们眼中便是万变不离其宗,不管是何招式,统统可以自如地化解应对。

故而,愈是心思敏锐、嬉戏红尘之人,愈是适合修习这门心法。


阙伯虽不如蔺晨那般早慧,心性潇洒,但胜在心无杂念,且他早年便经历过大起大落,后来更是活得无欲无求,已是有些“得窥天道”的意思了。他着力于修习红尘一脉中的“冰销碎雨手”,等过了知天命之年,已臻化境,恐怕就是老阁主本人也无法在他手下讨得了什么好去。

据说,凡是见过阙伯出手之人,十个里面有八九个,都去见了阎王——若非琅琊阁一直以来有意遮掩,他本人隐没行迹,从不在江湖上显露头角,琅琊高手榜之上必定会有他的席位,名次也绝对不低。


尤记当年阁主夫人沈墨因病去世那个晚上,蔺老阁主遣退了阁里众人,就连自己的儿子也不例外,唯独却留下了他陪着自己守在灵堂内。大约蔺老阁主知他向来沉默,若不出口询问,便绝不会多言一字。

“墨娘,墨娘!如可赎兮,人百其身……人百其身……”

堂外诵佛声不断,老阁主抓着亡妻冰冷的手,这句话一念就是一整晚。


即便武功再是高强,智计谋算再是无双,医术精湛如那华佗扁鹊再世……有些事情,人还是拧不过天的。

阙伯心下既是惘然,又深感无奈。

望着自己这位悲恸不已的主人,若能够以身代沈墨,他亦是愿死上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的。


在那晚之后,这世上他要守护的人便只剩下了两个。

自从沈墨去世,老阁主便常年待在琅琊阁内,甚少下山去了。

于是,蔺晨逐渐成了阙伯时常要看护的人。


这位少阁主呢,打小就不是位让人省心的主儿,偏偏老阁主又总惯着他,最厉害时上房揭瓦,简直到了无法无天的程度。刚过了十四岁,他就喜欢溜下山去玩,口头说是闯荡江湖,实质上是去闯祸。阙伯那会儿便没少奉老阁主之命,暗地里相护于他,常常还得帮忙收拾各种烂摊子……怎么说,阙伯也算是亲眼瞧着蔺晨长大的了。即便这位少爷一直嫌他个性沉闷,不会说话,也不懂逗趣,但心底还是深深信赖着他的。


正因如此,蔺晨才会将梅长苏托付于他。

讲到这个梅长苏——阙伯记得自己初次见到这人时,他的名字仍是林殊:老阁主前往梅岭那趟,毕竟仍是兵荒马乱之时,他当然是护卫在侧的。

然而,阙伯那时不太确定应当将梅长苏划分到两种人的其中哪一种去——他甚至不能够确定,那时的梅长苏还算不算是个“活人”;并不仅是因为他那时外表可怖,奄奄一息;阙伯这辈子识人无数,杀人也是无数,却是从未见过活着的人有那样的一双眼睛:那是绝望到了极处、怨恨到了极处,唯有死亡才是唯一且最终解脱的眼神,但同时也是不惜任何代价都想要活下去的、充满了执念与迫切的眼神。

须知人心善恶,本乃同栖共存;若是遇上无法违抗的情境,大多数人或誓死一博,或随波逐流。而曾经的赤焰军骁骑将军林殊,称得上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其相貌与华皆是举世无双。这样的人既惨遭如斯背叛,从此性情大变,相信人性本恶,再也无法真心依赖他人,亦是极有可能的。需有一定的意志力,方可克服心中的恶念与疑虑。阙伯相当地明白这一点,因为他自己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再过了段日子,老阁主拔完了毒,他得以脱胎换骨之后,阙伯也是见过几回这个梅长苏的。少阁主与他形影不离,两人竟成了交心的好友。而梅长苏与蔺晨一块儿待得久了,渐渐脸上也有了常人般的笑容,不再是那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总算有了几丝俗世中活人身上的烟火气息。

都说如父如子,阙伯旁观者清,他很快就发现自己一直以来便看着长大的少阁主瞧着梅长苏的神态,与当年蔺老阁主瞧沈墨的简直毫无二致。

直到那一刻,他方才明白,自己这辈子要誓死守护的人,至此又多了一位。


“阙伯,这几天真是辛苦您了……我睡得昏昏沉沉的……很多事情都得麻烦您来安排……”

他们与蔺晨分别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梅长苏身体不好,经不起旅途的舟车劳顿,阙伯便也不敢急着赶路,两人到季川时已是金秋十月。芳草化薪,河芦始荻,季川遍布满街的银杏又是另一番盛景。阙伯在黎崇开设的学堂附近寻了一处不引人注目的小院落,旁边就是一座寺庙,甚是清静,不受打扰。可惜他们刚安顿下来,梅长苏便大病了一场,也不知是水土不服的缘由,还是缺了位妙手回春的大夫时时照顾的关系。

“梅公子哪里的话。照顾公子,护公子周全,本来便是蔺少阁主吩咐下来的差事,也是我的份内之事,谈何麻烦呢?”阙伯小心地将梅长苏从榻上扶起,心里还惦记着蔺晨教给他的几个手势。等梅长苏坐直了,他把在床头放了许久的那碗药递了过去,低声道:“请公子喝药罢。”


梅长苏拿过药碗,一口饮尽。许是太急了,药方内又有几味偏辛辣的,他被呛住了喉头,喘咳了许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阙伯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突然想起少阁主平时将递药给他之前,总是会用内力微微催动伽罗火焰掌,给药温上一温,使其不那么难以下咽。可惜那是来自西域的功夫,阙伯断然是不会的。而他的少阁主也是忘了嘱咐他这等微末细节:想必早已是习惯成自然。蔺晨如此聪明,却忘了这世上会用这样失传的绝学来为梅长苏温药的,除了他之外再无别人。


思及此处,阙伯不由得脱口而出,“梅公子……为何不让少阁主跟着一起来呢?”

他们还在游仙坊时,阙伯极少露出出现,一直只是在暗中保护他们,但梅长苏刻意遣开了蔺晨,他还是能够看得出来的。

阙伯问得直接,不是仆从应有的作态,但梅长苏也不恼,反而温和问道:“他也有他要做的事,哪能一直陪着我呢?”

“阁内事务,有他人可代劳;眼看还有几个月就过冬了,季川气候比江南寒冷,有他在身边,公子必定能过得舒服一些。”阙伯回得一板一眼,惹得梅长苏淡淡一笑。

“是啊……你说得没错。若他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自然是会舒服许多。可我却不想过得那么舒服……人啊,一旦太舒服了,就会把很多重要的事都给抛之脑后。何况,他能帮得我一时,陪得我一时,但以后还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须得我自己去完成才行……这一两年来,我已是太过依赖于他了。”

阙伯没想到梅长苏对他会是如此坦然的态度,这番说辞也似是他十足十的真心话,于是一时之间也回不上什么来,只得闷闷地道:“公子,少阁主之前曾经说过,有事就给他写信。我们到季川好些日子了,我想少阁主应当也早回到了阁内,请公子写封信给他报个平安罢。”

梅长苏低头想了想,最后应允道:“也好。正巧有些事情我想请他帮我好好查一查。”


又调养了几天,梅长苏等自己旧疾不再发作,便去拜入了黎崇黎老先生的门下。不出乎意料,他是个及其讨人喜欢的学生,很快黎崇就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得意门生,将所学倾囊相授。


阙伯见他日日伏案疾书,时不时还会唤来琅琊阁安插在季川与金陵之内的眼线,不但向他们询问朝中情况,而且开始有心地慢慢培养起自己的人手。想来是真的不愿单纯依靠琅琊阁的助力。

总之,梅长苏似是有忙不完的事要做,阙伯看在眼里,心里也很是清楚——梅长苏身负血海深仇,所要做的事难如登天,而他所剩的时间也不多,筹谋时必定要求稳,选择最是万全的路子。可惜他除了照顾梅长苏的日常起居、充当个贴身护卫的角色之外,也做不了什么其他的了。于是,阙伯只能将蔺晨之前的吩咐一一严格实施,譬如说秋冬时节,房内要摆多少盆炭火,暖手的青铜炉必须时时备着,每天要喝几回药,过了几更一定要催促梅长苏去休息。


即便如此,梅长苏笑得明显比往日少了许多,也消瘦了一些。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裹在厚厚的狐裘之中,有时会让阙伯产生一种透明的感觉,仿佛这人是一捧染了梅香的细雪,一旦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他便会彻底消失不见,独留下一盘墨发,一条玉色的绸带。


到了最是寒冬的腊月天,梅长苏不可避免地复发旧疾,吃了蔺晨给的丹药还是不见好,一到晚上便喘咳不停,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来般的难受。然而,除了卧床歇息之外,却也是别无他法。

梅长苏意识清醒时,还记着不时安慰在侧看护的阙伯,告诉他自己早已习惯了,并不是什么大事,比这严重得多的关头他都熬过来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阙伯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堂外诵佛声不断,耳边满是那一句“如可赎兮,人百其身”。

“阙伯,您不要难过了……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而能与人说的,难有二三……我当年捡回了一条命,如今又得许多人真心相待,已是十分幸运……”

阙伯握住了梅长苏的手,想了半天,轻声道:“若少阁主在就好了。”

人生在世,的确是不如意之事是十之八九。若这八九分的苦楚,能换得来一两分的欢喜,也该知足了。而梅长苏身上背负的重担,又是常人所不能及的。

他只盼望世间能有一双手,扶助眼前这人完成心愿,并且今后都不再放开。


“少阁主……他应当在这儿陪着公子的。”

过了半响,阙伯这么感叹道。而梅长苏再度昏睡了过去,是听不到这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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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