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不还唯少年

有情人 谁来体恤 天下事 合久必分

[琅琊榜][蔺苏] 一寸欢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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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人饮水



蔺晨这样的性情和心胸,即便心里再如何的难过,也绝不至于亏待了自己。百般的伤心事、万千的烦恼丝,他甚至可能一转头就忘了。


与庆林、未名告别后,他本想去南楚旧地重游,到了入冬再回琅琊山;但他恰巧路经秦淮一带,原来是想买一味药材的,结果呢,见那香脂玉面,红袖峨眉,忍不住便多逗留了几天。待着待着,一双腿似是生了根似的,竟是不想再走了。


正可谓是——马上谁家白面郎?穿花折柳垂巾角。夜来一醉明月楼,呼卢输却黄金宅。臂鹰走犬归不归,娥眉皓齿嗔无力。此心能有几人知?黄头碧眼非相识!


没认识梅长苏之前,他这风流倜傥少阁主的日子是怎么过的,如今他还能那样过;蔺晨甚至暗地里思索过,等梅长苏哪天真的寿数尽了,自己肯定会难过一阵子,但那之后的日子,他依旧能这么过——或是醉酒狂歌,或是红袖添香,或是浪荡江湖……总归是能过的有滋有味,怎么说也比那些被俗事缠身烦恼的常人更快活自在的。


倒也不是他天生的没心没肺。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可这世间的生生死死,不过是转瞬间的虚无。

那海枯石烂的誓言,终究也抵不过世事变迁,韶华空逝。


等到在外头玩得够闹得累了,腊月天封山之前蔺晨这位少阁主还是乖乖地回到了琅琊阁。这一次回到琅琊阁里,见了那瘦竹长松,涧水溪流,蔺晨一颗躁动又浮乱的心忽然变得十分之宁静。他摸摸自己胸口,心想道:啊呀,原来说到底,你这家伙还是有点儿牵挂梅长苏的,生怕他有什么急事儿找自己却找不到。


一脚迈入自家的地盘儿,蔺晨做得头一件事就是去瞧瞧梅长苏有没有给他写信:有,很好,这没良心的到了季川,安顿好了以后还记得给他报个平安;当然了,他也没忘记要自己帮忙查一些事情,都是和当年旧案有关的蛛丝马迹。蔺晨先一一记下了,然后倒在那床他思念已久的云松锦被里睡了个一整天。而这第二件事儿呢,则是次日大清早就屁颠颠地跑去药庐跟自己老爹详谈了一番。


他把这几个月内观察到的梅长苏的病状都跟蔺老阁主细细地说了,其中包括这位难伺候的病人的脉象、气息,与服药后的有无起色。一说就是大半天,简直搞得跟名医会诊似的,就差梅长苏在一旁给他们闻问切望了。好几次两人意见相左,老阁主差点儿要揪着自己儿子的耳朵骂起来,蔺晨一边躲一边心想道,果然梅长苏在的时候他就是硬端着的,这下老顽固的脾性可算是原形毕露。


末了父子俩还商讨了该如何改进今后配的药方,还有该用针灸呢还是点穴来遏制他的寒症复发,反正都是些和阎王爷抢光阴的难受又吃力的活儿。


蔺老阁主说得口干,去泡了杯茶喝起来,他见自己这不正经的儿子难得如此上心,又明白梅长苏是蔺晨这辈子唯一治过的病人,不由得多提了个醒。

“晨儿……须知生死有命,你尽力便好。到了该放手、该看开的时候,千万别太过为难了自己,知道吗?”

蔺晨当然清楚自己老父的那份心思,但他也不知是脑子抽了还是怎么的,居然鬼使神差地反问了一句,“爹,当初您医我娘的时候,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吗?”


他话一出口就晓得要不好,果然见老阁主的面色就立刻沉了。两人相对无言,缄默降临,外头也突然开始下起了雪,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落在琉璃瓦上,发出悉悉簌簌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只的蚕在吐丝、成茧,最后无法挽留的消亡——蔺晨就这么在自己父亲的眼里看到了相濡以沫的缱绻,无力回天的苦楚以及心死如灰的哀戚。若不是被这眼神震得动弹不得,他真想跳起来甩自己几个响亮的大耳掴子。


最后还是蔺老阁主开了口,打破了这难耐的沉默:他此时的口吻不似谆谆善诱的父亲,也不似是高高在上的过来人……反而更像是一位和蔺晨推心置腹的朋友:“晨儿……我行医多年……但凡我有一位没医好的病人,我都会忍不住问:如果自己的医术再高明些,如果我的手段冒进一些,如果某个没有尝试的偏方当真奏效了……那么,这位病人是否便不会死了呢?这么想的次数多了,偶尔也难免心中难安,甚至宿夜难眠……毕竟是一条托付于我、曾被我握在手里的性命哪!但是,我告诉你,唯独墨娘,唯独回忆起她的时候……我从未这么责问过自己。为何?因为我不希望自己的余生都被愧疚与悔恨所包围……我从不愿意去想若是以眼下自己的医术、如今我从五湖四海搜集来的药方,再加上那些百年难得的药材……诸如此类……若是如此,是否就能够挽留住她的性命?即便是多一天,多一个时辰都好……甚至便是仅仅让她走得不那么痛苦……但我若是真的开始反复思虑这些,那真是没完没了了。”

蔺老阁主说到此处,长叹一声;他的面色算是缓和了不少,或许是回忆起了沈墨,平添了几许温柔和安详,但那些皱纹里满满的是不动神色的回忆,谁也拿不去、抹不走。

“因此,我宁愿去后悔旁的事——墨娘每一回生气,是不是有我的过错?我有没有亏待过她?有没有每一日都陪着她,尽力让她过得如意?我心里一直记得她第一次对我笑时的模样,记得她晚上看书时爱喝浓茶,还记得有一年元宵节,我们两人在江都看灯会,她突然跟我说想吃夜宵,但我们逛完了整条街,她却是纠结了老半天也决定不了究竟要去吃阳春面呢,还是要买一串糖人儿……明明是那么聪明剔透的一个人。我啊,宁愿记着这些事,也不肯去想你问我的那些。”


听完这席话,蔺晨好久都说不出一个字来。这么多年,他的父亲是第一次同他讲这些掏心掏肺的心里话,或许他该真的感谢感谢梅长苏。然而,这些于旧事里沉浮的情绪太过哀沉,让他这作儿子都觉得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份不足为外人道的哀恸之前都是显得那么的微渺和逊色。同时,他也突然明白了,自己的父亲眼里流露出来的遗憾和圆满,幸福与失落,或许有一天也会成为他的。

以前他不懂为什么父亲能够守着一座琅琊山,守着回忆度过余生;梅长苏也曾笑他不算明白何为情爱。

现在他懂了。


“晨儿,你记住……心若软弱,纵是铁甲环身,武功盖世,亦是无策……该放下时还是要放下的,莫要苦了自己。”

蔺晨心想,您老人家这么多年也没见放下啊,但他懂得自己父亲这是在心疼他呢,所以口头上还是郑重应了。


烟波云海,天光日影,明明与梅长苏分离不过短短数月,跟蔺老阁主谈过之后,蔺晨却觉得一晃好像就是过了十余年了。梅长苏不在身旁,琅琊山这年冬天的每一场雪蔺晨都没落下。他居所的门窗永远敞开着,任由北风将那一簇簇细雪洒落到乌黑的窗棂上融为一滩水。


妙高山顶,霜雪凛凛,蔺晨独自在房内坐消日月,他每日用红泥小炉煨酒,倒也是别种风情。寒气在房内蔓延,唯有入喉的酒浆是暖的——但有纤毫,皆成渗漏。

一场场的雪看下来,逐渐地蔺晨总算将某些道理想得清楚明白。

有些事情,即便早已知道最终的结果,但还是会想要放手一搏。有些人,即便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从头再选一次,他还是会想要遇见。


春有乳燕呢哝,夏有芭蕉听雨,秋有盛菊飘香,冬有幽泉映雪。

世间万物,自有因果,业识茫茫,缘生缘灭。顺应其心而活,方才是最好。他想了很久,很清楚自己的心里还是放不下梅长苏,他也的的确确、真心实意的喜欢着他,不求任何回报的那种喜欢,不为求他一句谢的那种喜欢,每天都想陪着他的那种喜欢。

若没了梅长苏,他的日子的确还是能过得有滋有味;但有了梅长苏,那滋味里就添了点儿心甘情愿的苦涩和相伴相守的安然。并非不可或缺,但就像是最好的点缀与最妙的装饰。


若真要勉强放下,说不定反而更容易入了心魔。选择不放手,其实也是一种放下。

一旦想透了这点,蔺晨觉得自己灵台瞬间一片清明,心里那也是敞亮舒爽得多了,就像是洗了一场舒舒服服热水澡。

等等,可梅长苏是不是喜欢他呢?蔺晨皱着眉,在心里琢磨了片刻,他觉得梅长苏还是有点儿喜欢自己的。之前相处的那些时日,两人亲密无间,梅长苏对他着实很不错。


更何况,哪怕梅长苏现在还不喜欢,他蔺少阁主有时间有精力,也可以等他喜欢上啊。以前他为了追求一位心仪的美人儿,花上的那些心思可不少——等他的各种刚柔并济的手段、万般磨人的心思一一都给祭出来了,他就不信梅长苏还是可以一点儿都不动心!

至于什么萧景琰啊,赤焰军旧案啊,林殊的身份啊,谁又没几段过去了?这些他甚至懒得去考虑了,总之他已经认定了这么一个梅长苏,那便尽力帮他实现心愿到底罢了。有些事情他们俩还未说清楚,到时候见面了说清楚再做决定。到时候谁拧不过谁,还讲不定呢?


蔺少阁主笑嘻嘻地傻乐了半天,突然又想起自己父亲之前同自己说,等到母亲去了,他才会去想自己有没有每一日都陪着她,尽力让她过得快活如意。

那他为什么不在梅长苏身边?为什么非要靠着尺素传书?


眼见窗外还是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厚得深过膝盖。蔺晨深深叹了口气,决定等开春了便立刻下山,动身去季川,一天都不能耽搁。


-tbc-


这章没啥剧情,但总算把阁主的心理理顺了……哦耶。我好爱鸽主啊。

“马上谁家白面郎”那段出自《五灯会元》。

么么哒,快用你们的爱心蓝手还有评论淹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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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