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不还唯少年

有情人 谁来体恤 天下事 合久必分

[琅琊榜][蔺苏] 一寸欢喜 (27)

周末啦~更新啦~大家小年夜快乐喔!




绣虹剪云



早有史书记载,东海外有蓬莱、方丈与瀛洲,上生灵芝仙草,又有甘液醴泉。饮之数升辄醉,可令人得长生。洲上多仙家,风俗似吴人,所居之宫阙,皆黄金白银构造。


这些个传闻,自幼生长于秦州的闵泰常常听在耳中。直到后来他为了走货,亲身踏上了这几座岛屿,方知那不过都是唬人的。

自他记事起,东海上便有海盗横行,烧杀抢掠,端得是恶名昭著,商路也因为他们而断了许久。而秦州沿海小村落的居民更是深受其苦。这些海盗敛财不说,时常还掳走幼童,也不知是要作甚用处。闵泰一派少年心性,嫉恶如仇,自是愤愤不平,无奈官府彼时缺乏熟悉海战的大将,对此无能为力。

所幸,几年前有位老先生恰巧路过秦州,他听闻此事之后,决意出手相助。光凭一己之力,他竟将这些无恶不作的海盗一一降服,也不知到底施展了怎样的手段,据说,这些人最后统统被他收为了己用。


正因为如此,闵泰成年之后,才有机会跟着父兄出海行商,不仅仅是东瀛,占城、阇婆、百济等地他都走了个遍儿。即便四海为家,还靠老天爷赏面讨着营生,闵泰倒也是乐在其中,心里对那位姓蔺的老先生更是敬仰有加。不单只是闵泰,秦州一带的商贩个个心中都感念当年这位老先生相助的恩德,故而他每每传信相托,或帮捎带中原没有的草药,或为他寻几本闻所未闻的奇书异志,商贩们皆无有不应。


到了这年的十月末,老先生派来的却不是往常那位寡言的老仆,而是一位青袍广袖的年轻人。他腰间别剑,行止风流。他的身边还有另一位年纪差不多的白衣公子,眉眼生得甚是隽秀,与其说是江湖侠客,更似一位饱读诗书的游学士子。这两人并肩而立,有如芝兰玉树,饶是衣着素净,不佩华饰,但闵泰这半辈子四处奔波,也算是见多识广;一瞧便知他们定然是人中龙凤,大有来历,登时打起精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位便是闽兄吧?这是我爹给你的信。他老人家嘱咐我代他去东瀛走一趟,办几件差事。怕是要麻烦闽兄的船队带我们一程了。”

闵泰听他言辞客气,忙回道:“哪里的话,公子何须多礼。”

这两人年纪轻轻,却要随他们出海前往东瀛,也不知是为了什么?闵泰心下生奇,倒也不敢多嘴,只问了两人的名讳,便去安排诸般出海事宜了。


之后几天的相处下来,闵泰发现蔺晨精通歧黄之术,船上的伙计身有不适,他随便一瞧便知病因,直如华陀在世。不似许多世家公子,蔺晨不但长于琴棋书画,亦有陶朱之才。某日闵泰正好听到他与自己经商多年的父亲在舱内侃侃而谈:“……观其有余或不足,则知其贵贱。一贵一贱,极而复返。正所谓贱取如珠玉,贵出如粪土。若按此理,闽伯何愁银钱不来?”

“听蔺公子一言,老夫当真是茅塞顿开!”

“闽伯过誉了,不过是家里薄有资财,自幼便不得不随着家父学些经营之道罢了。”

难得琅琊阁少阁主这般自谦,若是知情人在旁,得闻此言,怕是要哭笑不得。


而那位自称苏哲的白衣公子瞧着矜贵,可船上的粗茶淡饭送到他舱内,也从未见过他皱过一下眉头。平日里他待人宽厚和善,不摆架子,又有一副好皮相,自然也得人喜爱。这苏公子精通音律,有一回夜里,皓月当空,碧海如镜,这等美不可言的海天盛景,便是早已见惯之人,亦觉心中一片舒朗旷达。

那蔺公子本在船头饮酒,突地兴起,便出言相邀他身侧的苏公子为此景吹奏一曲。只见那苏公子淡然一笑,没有多言,只从袖中拿了一根玉箫出来。那根玉箫通体碧绿,闵泰眼光毒辣,一看便识得这玉箫是用整块的翡翠精心打造而成,乃千金难求的上上品。

苏哲伸指一按,箫音顿起,不出片刻,便由清扬高远转为恢弘,洋洋洒洒,说不尽的壮阔放达,听在耳中,顿感满身疲惫尽去,豪气渐生,又醺醺然如饮酃醁。蔺晨蓦地起身,合拍而歌,闵泰没读过什么书,可是也听出了那是广为流传的《临江仙》:“……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萧声随即转向低缓,仿佛是应和着歌者的心事,如泣如诉,令闻者既叹人世之浩茫,又感独行之孤寂。待得吹到了末句“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就连闵泰都忍不住叹息不已,热泪盈眶。

一曲既终,只听那苏公子惋叹道:“盟中诸般事务缠身,许久不吹,还是生疏了。”

蔺公子扬眉,“诗言其志,歌咏其声,舞动其容。三者本于心,是以乐为心声,若去论技艺,那才是入了末流。”

苏公子微微一笑,“确是如此。但这曲中之意……”

他一句话没说尽,那蔺公子也不去接话头。


闵泰不通音律,方才蔺晨所说的“乐为心声”的道理,他却是听懂了。箫声之所以中途由疏阔转为苍凉,多半是因为蔺晨吟诵的那首《临江仙》。莫非这位风流洒脱、好似世外逍遥客般的俊公子,实则心怀忧思,欲出尘而不得?

闵泰自然是不明白的。其实,蔺晨此刻的所思所想,恐怕梅长苏都未想完全想明白的。


两人离开江左盟的前夜,黎纲在自家少帅的门前踌躇不前。庭下月色如水,一地竹影便如交横的藻荇。黎纲苦思良久,心知该把此事告知梅长苏,但还是有些犹疑不决。

有一人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凉凉地道:“此事等我们回来你再跟他说。”


黎纲吓得赶紧捂住嘴,免得发出太大的响动,吵醒了屋内安眠之人;他回头一瞪,果然是蔺晨。

“蔺公子……”

不似甄平,初见这位琅琊阁少阁主的时候,黎纲便对他怀有几分敬意。他比寻常武人要心思缜密,早早就看出了蔺晨与梅长苏一般,也是有着一副他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七窍玲珑心肠。

“你怎知我要——”

蔺晨懒洋洋道:“萧选刚立了萧景宣那废物为东宫太子,是也不是?”

他直呼梁帝名讳,言辞锋利,此处虽无外人在场,但黎纲忍不住心下苦笑。念及这位天子对赤焰、对林家所下的狠手,黎纲又觉无话可说,左右他自己对当今皇帝也厌恶至极。蔺晨大约是念及林殊自小还是受了一套爱国忠君的教导,平日在梅长苏面前提起这些宗亲,还收敛了几分,这会儿是彻底的毫无顾忌、口无遮拦了。

“喂,你别这么瞧我,我才懒得去打听朝廷动向,这是猜的!长苏他其实也早便料到了有这一天的。”

黎纲斟酌片刻,小心翼翼道:“我本以为……会是誉王。”

“萧景桓序齿排在萧景宣之后,即便是言皇后的养子,又颇得萧选欢心,但到底还是名不正言不顺。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蔺晨嘴角一牵,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正因为萧景宣平庸无能,萧选才会立他为太子。”

黎纲大感意外,不解道:“这……这又是为何?”

蔺晨叹了口气,道:“今晚我兴致好,便费神指点你一二,免得你以后再去叨扰长苏。这得从头说起了。中宫多年无子,当初萧选娶了林乐瑶,又诞下长子,本就是大错。”黎纲闻言色变,却听蔺晨波澜不惊地讲了下去,“林伯伯手握七万赤焰军,祁王萧景禹才德兼备,深得文武百官敬重。至于你家少帅呢,本要与统领南境的云南穆府的霓凰郡主成亲,前翰林之首黎崇老先生也把他当作自己的得意门生……哦,再加上英王、言侯等人的倾力支持……虽然我这么说也是马后炮了,但萧选那疑神疑鬼的性格,怎能对这帮随便就能谋反成功的一帮人放心得下?又怎么可能容得下一个随时可以逼得他退位的皇长子?我看他是夜夜难眠罢。而夏江跟谢玉便是看准了这一点,那些阴谋诡计才那么轻易得逞。”

蔺晨这番话条理清晰,黎纲不由点头称是。

“萧选才杀了一个才德兼备的祁王,你觉得他会再扶起一个野心勃勃的誉王?我看这位皇五子啊,跟他那宽仁贤德的哥哥不同,是个圆滑虚伪、心肠狠毒的薄情之人,嗯,对,性子随了他爹。”

黎纲忍不住插话道:“那么,依蔺公子之见,今后朝中……会是太子一人独大?”

“嘿,敢情我刚都白说了?眼下越贵妃如此得宠,儿子都当上了太子了——但萧选同时也会不留余力地扶持誉王的。我瞧啊,没几月就会封他个亲王当当了。”

黎纲有些明白过来了,“梁帝会利用誉王去制衡太子……”

蔺晨总算露出几许满意神色,“没错。这下好啦,两个儿子都得想方设法去争他的宠!以前祁王那种情势,必定不会再发生了。”

黎纲深感佩服,“原来如此!没想到蔺公子对朝廷之势竟看得如此清楚。”

“这几年来,长苏他想得必定比我还透。你们这帮人,当初就是太过相信情义了,一派天真,以为人是不会变的,所以才遭了小人暗算。”蔺晨打了个哈欠,抬腿便走,“所以啊……你就别为这事儿去烦长苏了。反正也不急,等我们从东海回来再作安排罢。”

“蔺公子!”黎纲突地心中一动,思忖了片刻,他开口道:“宗主他殚精竭虑,所谋不过是为雪洗林家与祁王殿下所负冤屈。他以病体担着家国天下之重,若有公子这般聪慧之人愿为他分忧……”

蔺晨眼中寒芒一闪,似是变了个人般;黎纲登时被震得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这是大大的僭越了:别看这位少阁主面上总是笑嘻嘻的没个正经,内里其实精明得很,并非什么易与之辈。

只听蔺晨正色道:“所谓血海深仇,家国江山,在我心里全都抵不过长苏一人的安危。我恨不得他立刻抛下这些有的没的,跟我偕隐山林。如果现下便去找个地方,好好养着,或许他还能活到牙齿掉光。我呢,不过是看他心系于此,才愿助他一臂之力。长苏向来也很清楚我是怎样的人,故而从不以大义冠冕见责,更不会用自身性命相迫。”

是啊,为何自己没有早点看出来呢?黎纲心中后悔无比,苦不堪言。

虽说蔺老阁主与林帅有故友知交之谊,但蔺晨这一晚辈却是不必承什么情的,更不须如此煞费苦心。他前前后后费了许多功夫,为梅长苏续命,护他周全,助他取得江左盟……他当然不是要为林家或祁王尽力,便是林殊他恐怕都是不认的。说穿了蔺晨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梅长苏一人罢了——如今,就连梅长苏自己都不会轻易开口请他相帮了,自己又有何资格要他去为梅长苏分忧呢?念及此处,黎纲冷汗直流,生怕蔺晨就此着恼,转而见怪于他家少帅,忙躬身行礼,“是我多事了。还望蔺公子勿怪。”

蔺晨不再答话,转身拂袖而去。


——若说梅长苏恰恰印证了《临江仙》之中的那句“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注定了心怀家国之忧,那蔺晨则是盼望有一日,梅长苏能与自己纵情于山水,自在逍遥。故而在这沧海月明的美景之中,他才情不自禁地念出了“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蔺晨心底清楚,梅长苏绝无可能此刻抽身而出,便是真的等到了可以江海寄余生的时刻,恐怕那余生也将会是极短暂的了。一年?半年?甚至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不管怎样,蔺晨总归会等到的。

所幸彼时他们还有很多年的时间,能够在难得的闲暇之时,并肩而立,全心全意地欣赏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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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三更可以写完东瀛这段……小飞流下回出来。所以这是他们领养孩子前的最后一更了。所以不要如今app里面推荐难点了,大家就不点了啊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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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2-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