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不还唯少年

有情人 谁来体恤 天下事 合久必分

[琅琊榜][蔺苏] 一寸欢喜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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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蠹琴魔


蔺晨与那摩刹罗比拼内功,相持不下,这劲力一消一长,眼看胜败便要决于瞬息之间。

摩刹罗方才力斗韦澄与叶灼两人,心知时间久了,自己必定是落败的那一方。梅长苏身边有阙伯这样不动如山、难明底细的高手,去偷袭他是白费力气的了。那位名叫飞流的孩童虽然年幼,但身法奇诡,灵动无双;何况他摩刹罗再如何狠辣无情,江湖上身份地位还是摆在那里,到底也拉不下面子去欺负一个五尺之童。相较起来,那白衣公子虽频出奇招,但内功底子却是远不如他的招数那般精妙。摩刹罗即刻断定,蔺晨是那种天赋根骨极佳,但喜爱另辟蹊径、平日不肯勤加练功的懒人。故而待得他看出梅长苏对此人分外关注之后,便专挑了蔺晨去比拼内力,还暗地里用传音入密的手法扰其心神。他已打好了算盘,即便不能擒住蔺晨以助自己脱身,至少也可以伤了他,让梅长苏不得好过。

摩刹罗并没有料错。阙伯察觉自家少主面色有异,正待出手相助,却听一旁观战的梅长苏喊了句“飞流回来”。梅长苏话音未落,内院的屏风后突地有铮铮琴音拔地而起!与一向讲究“清微淡远”的琴曲大是不同,此曲高亢激昂,杀伐气极重,闻者如见戈矛纵横、刀光剑影,恍惚间似是亲临沙场,风雪声、马蹄声、箭羽声、厮杀声,一齐并发,众妙毕备。

韦澄算是位乐中痴,当下一怔。凝神听了半晌,韦澄更觉诧异万分;此刻他已有了个大概的计较,却也不敢十分肯定这正是失传于世许久的《广陵散》。韦澄既不知弹奏者何人,也不知这将带来怎样的变数,忍不住转头望了一眼梅长苏。只见江左盟的宗主神色自若,不慌不躁,多半此人就是他安排的,韦澄这才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

那曲子渐行渐快,到了高潮处戛然而止,令人回味无穷。而蔺晨与摩刹罗也终有了断:那摩刹罗受了琴音影响,心神不定,身子稍动,劲力这么一松,反被蔺晨趁虚而入,一掌打中了胸口。

蔺晨的功力虽不如阙伯与他父亲,但毕竟也是世间一等一的高手,摩刹罗生生受了他这一掌,刹时脸色煞白,呕出几口鲜血,屈膝跪倒于地。便是他侥幸不死,今后也是全无武功的废人一个了。

一位白衣少女抱琴而出,身姿袅娜,容色清丽,直如洛水仙子。若非此刻见到了她本人现身,众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方才那一曲竟是经由这弱不经风的少女之指弹出的。

她面色如常,缓步至蔺晨跟前,裣衽行礼,“蔺公子,请恕方才小女子贸然出手,坏了江湖规矩。”

换成寻常的高手比试,中途有第三人出来扰乱,是大不敬之举;许多人宁可落败,也不愿有人相帮。但蔺晨本就不以武学宗师自居,对此丝毫不以为意,脸上还是笑嘻嘻的,“姑娘哪里的话,在下该多谢你才是。”

他多打量了她一眼,揣起手,悠声道:“再说了,这摩刹罗既是稽姑娘的杀父仇人,这些日子又将你追逼至绝境……在下又怎会如此不通情理,责怪于稽姑娘呢?”


此言一出,满院哗然。

作为杀手组织的首领,摩刹罗自是仇家众多,每天来找他索命的人恐怕没有一百个,也有五十个。但这么一位娇滴滴、水灵灵的小姑娘,居然有这样大的本事,不但躲过了血煞的追杀,最终还借助江左盟之力得以手刃仇人。却不知为何摩刹罗如此不惜一切代价地想夺去她的性命,甚至不惜赌上整个血煞?她的父亲与血煞,又是怎样的渊源呢?恐怕是只有她、摩刹罗、琅琊阁还有梅长苏才知道了。


白衣少女对众人的注视恍若不觉,她莲步轻移,裙角拂过地上的斑驳血迹。

摩刹罗抬头望向她,又吐了一口血。少顷,他沙哑着声音道:“……你是稽筱。你便是稽筱。这曲《广陵散》……可是你父亲传给你的?”

稽筱神色似冰,颔首道:“可惜未能得他老人家亲自指点。”

血煞首领想起了稽缙云,他手下最能干的一位刺客。杀人无数,偏偏爱琴如痴,偏偏要去娶妻生子……摩刹罗那张脸上起先有一丝丝的怀念,但很快又布满阴鸷之色,神情极是可怖;他沉默良久,最终冷然道:“你这辈子自然是比不上缙云贤弟的万一。广陵绝矣!”

“稽姑娘借林钟宫音,调亦神奇,意亦深远,音取宏厚,指取古劲。弹宜和缓,拨刺尤宜平静。便是不及她父之造诣深厚,已非泛曲可比。”

梅长苏是在场之人中唯一不会任何武功的,但他一开口,无人不敢凝神细听。

“没想到名震江湖的江左梅郎,竟是个全无武功的病弱儒生。当初派去杀你的那些人一个都没回来,我本以为你有多厉害呢,谁知是全靠身边人保护啊,哈哈哈哈!”

“没想到臭名昭著的血煞摩罗,竟是个信守承诺的性情中人。摩刹罗,你之所以在得知稽缙云的女儿还在世后不顾一切地追杀她,是因为当时委托你的人要你发誓永远保守这个秘密……对么?”

摩刹罗桀桀怪笑,“不必挑好听的说啦,梅宗主!不泄露秘密,乃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本。如今既落到了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梅长苏摇摇头,“阁下误会了。我虽不喜你为人处事之道,可的的确确敬你的这份坚守与执念。”

摩刹罗目光一转,突地指向了隔了几人站着的叶灼。

“我是快不成啦。既然梅宗主如此看得起我,我上路前再送你一份大礼罢!那位叶灼叶长老,实际是悬镜司安插于江左盟内的眼线。你们的一举一动,这些年来都被他一一禀告于夏江夏首尊。他每月初八,都会到一处破庙去……”摩刹罗将自己所知的种种巨细无遗地道明,他气息越来越弱,脸上的笑意却是不减反增。他死死盯住梅长苏的脸,叹道:“原来梅宗主早已知道。你是知道的。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如果是你的话,或许可以帮得了他……可惜啊,可惜……”

摩刹罗受伤太重,蔺晨那一掌将他五脏六腑都打碎了,全凭着多年的功力,他才支撑了这许久。此刻他身体一晃,再也无力吐息,直直地倒了下去,那双碧绿的眼眸失了光彩,可他口中仍是不停,“……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待得摩刹罗气绝身亡,梅长苏便转身看向了叶灼,不发一语。韦澄见状,心中凛然,问道:“老叶,他……那血煞魔头说的不是实话吧?都是他胡编乱造来挑拨我们的,是不是?”

叶灼惨然一笑,“韦贤弟……梅宗主,还有各位兄弟,是我叶灼对不起江左盟。如今摩刹罗已除,我也可安心去了。还请宗主为叶某留几分薄面,说我今日是为血煞刺客所杀!”说完便要举掌自断经脉。

“等等!”梅长苏高声喝止道:“叶长老,且慢。你是盟里的元老,我素来是十分敬佩的。此事我等可以从长计议。”

叶灼摇头道:“宗主,盟里有盟里的规矩,切莫不可为我一人破了。不管缘由为何,叶某是为悬镜司传递过消息。我……叶某并非贪图名利之人,但是真的……真的没有法子。这些年来,我日夜烦恼不已,方才那摩刹罗将这一切全部说了出来,其实我真心感到轻松无比……”

稽筱抱琴退到了一边,她的心思已不在眼前。她的杀父大仇已报了一半,但那另一半恐怕是难于登天。蔺晨则袖手在旁听着,摇头叹息。飞流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想去拉梅长苏的手,结果被他扯了回去,“小飞流,先别闹,你苏哥哥正忙呢。不要去打搅他,知道吗?”

“……哦。好。”

“刚才你是不是想来救蔺晨哥哥呀?”

“才不是!”

“嘿嘿,你这小没良心的……”


叶灼将事情前后坦白,人人皆露恻然之色。梅长苏沉吟片刻,道:“规矩自是不能坏的。我记得,江左盟也有一个规矩,盟内兄弟犯事,若宗主愿为其自戕赎罪,任何罪过,皆可既往不咎。”

言罢,梅长苏捡起地上的一把短剑,毫无犹豫地便向自己的小臂划去。

“苏哥哥!”

“宗主!”

徒生如此巨变,飞流、甄平与黎纲等人俱是高声惊呼,但他们见梅长苏手持利器,神色坚定至极,都不敢真的上前去拦他。

唯独蔺晨一步步走了过去,可他并没有如众人所料那般夺走梅长苏手中的剑,而是塞了两颗药给他。

蔺晨道:“长苏,这是你的决定,我不阻止你。但你好歹先把这护心丹吃了,可别赔了性命。”

梅长苏微微一笑,接过药丸时轻轻捏了一下蔺晨的手掌。


那日,梅长苏的左臂上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鲜血流了一地。叶灼伏地大哭,韦澄等盟内兄弟纷纷红了眼眶,就连稽筱亦是触动不已。

此后,江左盟内再无人对梅长苏存有二心。



一个月后,梅长苏青袍广袖,伫立廊前。

稽筱自帘后走出,仍是一袭白衣,怀里也是仍旧抱着那一把古琴,眼色如波,不可一握。

“……梅宗主救命之恩,稽筠此生没齿难忘。若有可供江左盟差遣之处,请梅宗主务必直言。”

“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庇护弱小,是我江左之道,何况你带来的消息助了我等覆灭血煞……日后我亦须姑娘帮做一个局。”

提及此事,梅长苏不由得想起了萧景睿的脸。他出发去北境的前一天,还去过言侯的府邸。言豫津信誓旦旦地同他说,以后要跟着林殊哥哥一起上战场,杀敌建功。一旁的萧景睿点头称是,神情可是比他那好友要真挚多了。林殊的骑射是蒙挚所授,而这两位公子哥儿的老师却是林殊。他断断没有料到,自己居然有一天要利用景睿的身世来扳倒谢玉。

“……若事事顺利的话,你可报杀父之仇……而我,也可达到我的目的。”

梅长苏自觉这话有些不近人情,但有些事还是一开始就弄得清楚的好。感君一回顾,思君千百度,才子佳人的故事纵然美好,可他梅长苏是再无心力去回应任何多余的感情了。

“稽筱人微言轻,若能助梅宗主一臂之力,已是别无所求。”

身后有衣物摩擦的簌簌响声,想来是稽筱盈盈拜倒。梅长苏并未转过身去看她,只问道:“……姑娘如此善弹,想来是喜好音律的了?”

半晌后,那个低柔如水的嗓音才答道:“……是的。”

“稽筠这名字必须从江湖上消失。”

“……我明白。”

“宫商为平声,徵为上声,角为入声,羽为去声……从今以后,你便叫宫羽,如何?”

这回没过多久,梅长苏便听到了身后的女子轻声应道:“宫羽谢梅宗主赐名。”


琅琊阁的少阁主踏入暖阁之时,廊外正有人在抚琴。纤指拨捻间,弹的不再是那金戈铁马、浩然正气的《广陵散》,而是一曲抑扬顿挫、细心静作的《凤求凰》。琴音悠扬而深远,缓缓而去;细细审之,如名师大家气运笔墨,若非身处过同等情境,是绝无可能领略其中深意。

蔺晨闻之,心有所感,低低吟道:“愿在莞而为席,安弱体于三秋;悲文茵之代御,方经年而见求。愿在昼而为影,常依形而西东;悲高树之多荫,慨有时而不同。愿在夜而为烛,照玉容于两楹;悲扶桑之舒光,奄灭景而藏明。愿在木而为桐,作膝上之鸣琴;悲乐极而哀来,终推我而辍音……”

蔺晨思绪翻涌,最后只是化作一声长叹。他回过头,一眼就瞧见了如今江左真正的主人。梅长苏看着他,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行云逝而无语,时奄冉而就过。迎清风以祛累,寄弱志于归波。蔺少阁主,我们再不启程回琅琊阁,大雪可就要封山了。”




-tbc-


唉嘿嘿,还有一更就回金陵啦~~

希望把所有埋的伏笔都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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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