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去不还唯少年

有情人 谁来体恤 天下事 合久必分

【蔺苏-百日情趣】星轨 (完)

这篇的梗是临终关怀。请不要在意为何我这个梗和别人都不同,其实我差点忘了自己参加了活动这事儿!羞愧地躲起来!总之,我交作业啦啦啦!


星轨



蔺晨面无表情地做完关于梅长苏病情的说明,然后递给面前的男人一张纸。

“这是气切的同意书,必须家属签字才行。”

站在旁边的女性眼眶全红,手也在抖,但声音倒还冷静,“切割开喉部插管的话……他以后就没办法开口说话了吧?”

蔺晨点头,耐心地解释起来,“是的。因为这位病人进入了呼吸衰竭的阶段,需要加压给氧以及辅助呼吸来维持生命……”他看了眼手中的病历,一字一句地说:“穆小姐,他的肺部早就千疮百孔了。打个比方,如果人类是一部机器,而人类体内的器官是支持运行的零件,那么他的损毁程度已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五,许多零件都到了必须替换的——”

“蔺医生,请你不要用这种冰冷的形容!小殊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什么机器!”本来沉默着的男人突然开口怒斥,面色阴沉。蔺晨这回没有去看病历,微微颔首:“抱歉,萧先生,是我措辞不周。以前我经常跟长苏聊天,他一向喜欢我说得直接些,习惯使然。”

萧景琰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是我太激动了。”

“我完全可以理解。”

穆霓凰问:“蔺医生,真的……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如果想他继续活着,这是唯一的方法。”出于职业道德,蔺晨之前简化了插管后梅长苏将受到怎样的折磨,只委婉地暗示道:“当然,如果你们愿意让他走得舒服些,我可以——”

萧景琰摇头,“那么,我别无选择了。麻烦借我笔。”

蔺晨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水笔递了过去。

“这支笔……写不出来了。”萧景琰签不了字,皱眉道。

蔺晨一边暗暗数着秒,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赔小心:“真不好意思,不然我给您找一支去?”

依照他的经验,再过五分钟不进行紧急插管的话,那么梅长苏的生命就会走到尽头了。他已经事先嘱咐了病房里的护士,如果不是他亲自动手,谁都不准对梅长苏进行心肺呼吸等最后抢救。

“不必。”穆霓凰将包里的笔塞到了萧景琰手里,然后定定地看向蔺晨,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思,“时间宝贵,别浪费了。我们……拜托您了,蔺医生。我知道……林殊哥哥是那么骄傲,他绝对不会希望自己有一天变成一个……一个无法生活自理的人……可是,我还是想让他再多留一会儿……只有一个月、一周,甚至一天也好……”

留下哽咽的她,蔺晨二话没说,疾步返回了重症监护室。


随着现代医术发展,人类除了死与活之外,还存在第三种状态——绝大多数的绝症患者们,正借助机器等一系列高科技手段,从而不在法律上进入心跳停止的所谓“死亡认定”。在寻找痊愈的方法的同时,现代的医者通过植入心脏起搏器、气管呼吸器,鼻道喂食、插入排泄导尿管等方式来延长病人的临终过程。

一旦接受了人工的呼吸、人工的心跳,那么绝症患者便能人工地活着。

而对于梅长苏来说,他已经这样活了整整十三年了。

一场火灾夺去了他的双亲与他原本健康的身体:全身皮肤都被大火烧毁,呼吸功能也几乎丧失殆尽,但在植皮、肺部修复与整容手术之后,他居然活了下来。

当年他的主治医生、也就是蔺晨的父亲曾感叹过,与其将这一医学奇迹归功于治疗,不如去称赞人类求生意志所能达到的最强极限。

尽管痛苦无比,这些年梅长苏并非白白活着。他文采斐然,最擅长撰写科幻小说。虽被困于病房之内,但他的想象力却仿如浩瀚宇宙,所书作品数度获得星云奖。更有传言称,他秘密地参与了金陵城的政治斗争,通过扶植候选人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与他细腻的文风不同,处身政局的梅长苏杀伐独断,颇有先见之明,因而从未尝败绩。三个月前,他的童年好友萧景琰赢得了政区的党首选举。

或许正是夙愿达成这一原因,梅长苏的身体状况一落千丈,几度进入了垂危状态,最终也走到了靠插管维持呼吸的这一步。

蔺晨明白,如果那些亲人朋友不肯放手,那么总有一天梅长苏会变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植物人。

等到了那时,活着就只是心跳不停止而已。


蔺晨刚从业时就认识了梅长苏,这一特殊的病例让他倍感兴趣,于是逐渐从自己父亲那里接手了梅长苏这个病人。再后来,除去疾病,梅长苏本人也让他倍感兴趣。

这些年来,蔺晨为梅长苏动了五次大手术,几乎是对他的每一个器官、一寸骨头都了若指掌——可是,一旦面临是否放手让他毫无痛苦、体面而尊严地离开人世这一选择之时,蔺晨依然只是个外人,难以说清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插管的两天之后,蔺晨正在做例行的身体检查,梅长苏突然睁开了眼。蔺晨看看他,也不是特别吃惊,估摸着也差不多到了该醒的时候。

“哎,长苏,不是我说,你那个姓萧的发小啊,真是气得我差点儿就闹出医患纠纷了!琅琊医院第一外科名刀蔺晨,光天化日下动手殴打病患家属!还是鼎鼎有名的萧五公子……这肯定得上头条哇。”

梅长苏神志还不是特别清醒,但他一瞧见那张脸上贫得要死的笑容,便习惯性地甩了个白眼过去给自己这个多年的主治大夫与损友。

蔺晨当然不会跟他计较,只笑嘻嘻地说:“放心!我暂时还不想搞出一个大新闻。”

等忙活完了,蔺晨就滥用特权,把护士都给支使出病房——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那位叫宫羽的护士十分地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看梅长苏。蔺晨本想跟过去一样,用这事儿调侃一下梅长苏,但他一回头看到满身插满管子、话都再也说不出来的人,顿时将到口的玩笑咽了回去。

他俯下身,将脸凑近如今依靠呼吸器维生的人,确保对方能听清自己的话。

“长苏啊,我这人呢,当医生好些年了,见过的死亡真是不计其数。一般得了绝症的病人或家属来问我意见,我都会先观察他们的倾向,然后顺着他们的想法去说服。对你、对萧景琰他们也没有例外。”

“其实,据我观察吧,家属鼓励病患的话都差不多。加油,恢复好了就去好好享受生活!这个疗程很有效,你看起来气色好多了!等你出院了,我们就一起去哪里哪里旅游,又或者将没做完的事儿给做了……诸如此类。”

蔺晨似乎是苦笑了一下,“唉,说来真惭愧,我从没跟你说过这些。这不是因为我是一个医生,而是因为你自己就一直很坚定地要活下去,我觉得我根本没必要去鼓励你。”

“就算到了这一步……我觉得需要鼓励的人也不是你。长苏,你非常清楚自己想要的什么,也从不缺乏勇气。去往另一个世界——走向死亡,根本不需要勇气。需要勇气的反而是那些留恋你、不肯放你走的人。”

梅长苏已经没法说话,但蔺晨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是清醒的,这是病重之人难得的清醒,所以他必须抓紧机会把想说的都说完。

“可是呢,此时此刻……我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做错了。作为你的朋友……作为你的医生,我应该做得更多。”蔺晨停顿了一下,“所以,现在我要问你一句话。我希望你真心实意地回答。”

“长苏……你还想活下去吗?”

蔺晨小心翼翼地握住梅长苏的手,那手骨节分明,手背插了不少管子。

这双手曾经有过怎样的辉煌,梅长苏本人比蔺晨清楚;如今它冰冷而僵硬,甚至无法握起一支笔了。

“如果你想活下去的话,你就继续这样握住我的手。你千万不要觉得有什么压力,你只要尽力,我也尽力。不管结果如何,我一定陪你走到最后一刻。”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想结束的话,那你——那你就……”

蔺晨突然说不下去了。原来,跟萧景琰还有穆霓凰一样,他自己也真的不舍得眼前这个人。

这十三年来,他们之间有太多快乐及痛苦的回忆,他不知道以后自己如果没了这个病人、再也不用半夜跑进这间无比熟悉的病房,将他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蔺晨在矛盾之中挣扎着,再也没法冷静地划分医生与病患应有的界限。他嘴唇分明动了好几下,但还是不能够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还是没法告诉梅长苏,如果你想走,那我成全你,我不留你。

而梅长苏则任由蔺晨握着,或者说他没有力气去挣开蔺晨的手。他只是一直看着蔺晨,眼角隐隐有水光。

望进那双眼睛,蔺晨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点点头,说:“长苏,好了。你什么都不必说,你想说的我都知道。”


五天之后的深夜,梅长苏停止了呼吸。他走得非常安详,想做的事都做了,想见的人也都见过了。

最后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蔺晨。

那晚上蔺晨没穿白大褂,一身便服,翘着腿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的是之前梅长苏写的短篇小说。那是梅长苏所有小说之中最不出名的一本,曾有专家们点评“感情充沛,但缺乏波澜壮阔的情节构架,比起小说,更像一篇浪漫的散文”,不过蔺晨个人非常喜欢,反复读了许多遍;仿佛通过这本书,他真正地可以窥探到梅长苏的内心。蔺晨隐隐觉得,这篇小说大概是梅长苏写给他逝去的父母的。当然,他没有当面问过梅长苏这件事,有一些悲痛太过沉重,当以沉默封缄。所以,他这辈子都不会去问对方。

“如果每个人都是一颗小星球,逝去的亲友就是身边的暗物质。我愿能再见你,我知我再见不到你……”蔺晨已经关掉了房内的所有仪器,他不知道梅长苏是否仍在呼吸,或许他心爱的人已进入了这个世界上无人可以避免的永恒的沉眠;他柔声朗读着那本小说结尾处的一段话:“……但你的引力仍在。我感激我们的光锥曾彼此重叠,而你永远改变了我的星轨。纵使再不能相见,你仍是我所在的星系未曾分崩离析的原因,是我宇宙之网的永恒组成。”


-end-


最后一段话出自科学松鼠会的微博,是我掠美了。

………………咦我突然发现这篇里面苏哥哥一个字都没说!就当作阁主都替他叨叨了吧!他们之前真的过得挺开心的,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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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28